很久以前，有一座被群山包围的城。
城外有一片森林。
森林里有两条路，都能通往山另一边。
第一条路又宽又平，商人们每天都从那里经过。
第二条路非常窄，杂草丛生，只有一块旧木牌挂在入口：
“不要走这条路。”
没有人知道是谁立下的木牌。
城里的人也从来不问。
因为三十年前，这条路上发生过一场事故。
那一年，一个年轻的猎人走进森林。
走到半路，他听见草丛里传来巨大的咆哮声。
紧接着，一头熊冲了出来。
猎人拼命逃跑。
最后，他活着回到了城里。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
后来，城里的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要有人从那条路经过，听见灌木丛里轻微的沙沙声，就会立刻停下来。
有人甚至会立刻转身逃回城里。
于是大家逐渐得出一个结论：
那条路很危险。
一年以后
城主听说了这件事。
他觉得奇怪。
于是他带着几个士兵，走进了那条路。
走了很久。
没有熊。
他们又走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遍。
依然没有。
后来城主终于发现，那头熊早就死了。
它甚至已经死了二十多年。
于是城主把旧木牌拆掉。
并告诉城里的人：
“这条路现在是安全的。”
最开始，没有人相信。
于是城主让几个士兵每天走一次。
第一天。
没人敢跟。
第二天。
还是没人。
第十天。
有一个年轻人跟了过去。
他们走完全程，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第二十天。
已经有很多人敢走了。
三个月以后，甚至有人在那条路旁摆了一个水果摊。
大家开始觉得：
“看吧，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有一天，暴雨来了。
雷声非常大。
森林里风吹得树枝不断摇晃。
一个年轻人走到那条路上。
突然——
沙沙。
灌木丛动了一下。
年轻人的心脏瞬间加快。
他的手开始出汗。
呼吸变得急促。
身体几乎在他思考之前，就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住了。
然后对自己说：
“熊早就死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里很安全。”
于是他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十步。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紧接着：
轰——！
年轻人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跑了很远以后，他才停下来。
他喘着气。
他很生气。
不是气森林。
而是气自己。
他回头看着那条路。
低声说道：
“我明明知道它没有危险。”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是晴天。
森林里很安静。
他重新走那条路。
很顺利。
第三天，他又走了一遍。
第四天。
第五天。
后来，他每天都走。
慢慢地，他不再害怕。
半年以后，他带着女儿经过那里。
女儿问：
“爸爸，为什么以前大家都害怕这条路？”
他说：
“因为这里以前有一头熊。”
女儿笑了。
“可是熊已经死了呀。”
“对。”
“那大家为什么还害怕？”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听见那个声音，就赶紧逃。”
女儿想了一会儿。
又问：
“那后来呢？”
父亲说：
“后来我们又学会了一件事。”
晚上回到城里，女儿睡着以后，父亲独自坐在窗边。
他忽然想起那场暴雨。
想起自己奔跑时的心跳。
他终于明白：
第二件事，并没有让第一件事消失。
多年以后
那条森林小路已经变成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路。
有商店。
有酒馆。
有花园。
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
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人害怕。
但有一天，一场暴风雪来了。
风声穿过灌木。
树枝不断撞击木屋。
整个森林又发出几十年前那种低沉的声音。
街上的一个老人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片树林。
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个孩子问他：
“爷爷，你在害怕什么？”
老人摇摇头。
“没什么。”
“这里不是很安全吗？”
老人点点头。
“是。”
“那你为什么还害怕？”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安全，并不意味着危险的记忆已经消失。”